您的位置:四川統一戰線 > 統戰史話 > 正文
髯翁胸次有廬山——臺灣黃天才先生追憶張大千先生創作《廬山圖》小紀
http://www.belindaann.com/  (2019-10-25 23:00:07)  來源:四川在線
分享到: 更多

今年是國畫大師張大千先生誕辰120周年。張大千,四川內江人,1899年5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內江市市中區城郊安良里的一個書香門第的家庭。被著名畫家徐悲鴻稱為“五百年來第一人”,被西方藝壇贊為“東方之筆”。

1981年,旅日華僑李海天為了布置他在橫濱新建的旅館,向大千求一幅大畫。這就是《廬山圖》的由來。當時,李海天預付訂金;后來又從大千親近人士口中,傳出大千的筆潤高達一兩千萬臺幣,消息經報紙披露,還曾引起臺灣當局稅務局的注意。一千萬元在1981年的臺灣是很大的數目,那時李海天買張大千的《黃山圖》也不過一百多萬元。摩耶精舍的價值在當年也不過五百多萬元。黃天才先生說,一千萬元是誤傳,如果李海天付了筆潤,這畫就是他的了。大千為了繪制《廬山圖》,也花費不少本錢,光是鋸除他客廳的兩根梁柱,就用了八十多萬新臺幣。“我和大千的交情,不是錢可以概括。”李海天曾站在《廬山圖》畫前笑著說。

1983年4月2日,大千病逝于臺北,他在遺囑中對于各項繼承都有明白交代,唯獨這一幅尚未收筆的大畫不在內。數年后,素為大千家屬敬重仰賴的張群,曾經囑咐大千家屬把訂金悉數退還給李海天,但物價年年波動,退多少好呢?另一方面,李海天也婉拒接受,但他未開口議價購藏之事?!稄]山圖》既是大千遺物,應是他家屬收藏,問題在于由誰來收藏?張群生前做裁定:捐贈“臺北故宮”,“臺北故宮博物院”院長秦孝儀代表接受捐贈,他也做了細膩的安排,同時贈送榮譽獎章給徐雯波、張葆蘿和李海天。大千的好友張學良、張群公子張繼正夫婦、王新衡夫人等都到“臺北故宮”,參加捐畫儀式。當年大千夫人徐雯波健康狀況不佳,當她從秦院長手中接受“臺北故宮”獎章時,強忍淚水,臉上充滿了哀傷……

圖1 李海天與張大千夫婦在大畫桌前觀賞廬山圖

1980年上半年,大千托黃天才先生在日本訂制了一整幅畫絹運到臺北,大千看了極為滿意,隨即找來木工,在畫室內趕造比畫絹略大的特大號畫桌,準備動工。至于繪畫的題材,由于李氏為北方人,本想畫萬里長城,但以有山無水,天然風光無甚可觀而作罷,有人建議大千作他常畫的長江三峽,可以省心少費事,但大千也不以為然,他不愿意別人認為他只會畫長江景色。經過數日思考,終于宣布他要畫江西省北部的名山廬山。然而大千雖然游蹤遍及中國,廬山卻是從未親履之地。其所以選此題材,無人知曉他的真正用意,從各方面去了解,筆者以為他之所以選擇未曾親睹的廬山,其實是他對畢生藝術事業的一種自我挑戰和對祖國故土的深深眷戀,他游歷過祖國的山山水水何其多,黃山、華山、青城、峨眉、長江三峽一帶……等等,都是他一生中一畫再畫,畫不盡的祖國大好山河,割不斷的濃濃鄉愁。

正因為大千未曾親自到過廬山,他反而可以獲得神游式的想象自由,不但可以將他從古人的詩文、廬山的地方志,以及圖片,與他一生游歷所得的胸中山水相結合,創造一幅合乎他理想的胸中廬山,而且縱情恣意盡性揮灑,甚至超越“師自然”的范疇,而達到中國山水畫所謂“師心”的最高境界。

當時大千決定作畫主題后,便著手查閱有關廬山的地方志及各種廬山游記,朋友也幫他尋找并提供資料。因此廬山的名勝如五老峰、黃龍潭,青玉峽、好漢坡,以及鄱陽湖內的大孤山等,都依稀可尋。山中數處建筑群,可能代表山中古寺如東林寺、西林寺、黃龍寺、開先寺等。廬山一向以瀑布聞名,故畫中瀑布、流泉多處。在畫面中央偏左,有一大瀑布自山腰直下深谷,令人想起李白的名句:“飛流直下三千尺”。

圖2 廬山圖贈畫儀式上秦孝儀(右)、張學良(左)、李海天(左二)

其實大千將畫桌及絹布置好,并沒有立即落筆作畫,構思良久,培養情緒,一直等到1981年7月7日,正好是他與晚年好友張群、張學良夫婦、王新衡夫婦等在他家月聚的那天,他才真正開筆動工,他先將畫絹打濕,站在小凳上用大筆將墨涂抹在畫絹上,再用大筆淡墨勾勒全畫布局的輪廓。這一天,整整忙了好幾小時,之后等待一個月始潑彩其上。此際大千先生身體狀況已不好,常住醫院治療,因而時畫時輟。而且由于畫面太大,畫不到上端,還得整個人被抬上畫桌趴著畫,極為吃力,甚至有時心臟不適,吃藥休息后,仍繼續搏命作畫。這段時間,大千時常由護士陪伴,在畫桌周圍散步,卻不斷在心中經營丘壑樹石。為了保護大千集中時間和精力作畫,提心他應酬太多,他的老友張群曾經公開通知大千的親友,暫不邀請大千吃飯應酬,暫不登門拜訪,才使得進度加快。在動工后的一年,有一次夏秀臺風暴雨,雙溪水漲進入屋內,水淹一尺,雖耽擱了作畫進度,幸未損及大畫。最后臺灣歷史博物館征得大千同意,計劃在 1983年的1月20日將此畫及其近作聯合展出,于是大千先生作了最后一次趕工,甚至只題了兩首詩而沒有署款,如此前后費時達一年半,雖然大致完成了十之八九,仍未能全部完工。

筆者深信大千在神志清醒的時刻,對于這一幅力不從心,尚未完成的作品應該是心有遺憾的。不過,從另一個角度看,他確實已為此《廬山圖》鞠躬盡粹,也將他一生最后的一點心力,也毫不保留地獻給他的藝術事業,不但為自己的創作生涯劃下最佳句點,同時也為祖國大好山河的絕美意境走向世界留下不朽的典范。

圖3 張大千《廬山圖》

(注:本文根據臺灣資深媒體人士,著名國畫家黃天才先生為內江市2015年兩岸中華傳統文化暨張大千藝術高層論壇上的書面材料整理,執筆:中共內江市委統戰部劉剛。)